从 AI 抬高编程抽象层聊到程序员角色变化:实现成本暴跌之后,真正稀缺的是判断、品味和选择值得种下去的问题。
三年前,我在公司有过一个想法,觉得某个功能换种做法体验会好很多。但它最终死在了排期会上——没人有空,包括我自己。
上周,我又冒出一个类似的想法。这次我没去提需求,也没等任何人。我新开了一个对话窗口,把想法讲给 AI,然后去泡了杯咖啡。等我回来,它已经跑起来了。
那一刻我意识到,变的不只是效率。我这个职业,正在被悄悄改写。
一条离代码越来越远的路
如果给程序员这几年画一条轨迹,我会用三个词:码农、园丁、农场主。
码农自己写每一行代码,手艺就是一切。园丁不再亲手种,而是调教和修剪——AI 把代码长出来,你判断哪里长歪了,再把它剪回正轨。农场主离土地更远,他想的是这块地该种什么、值不值得种。
方向很清楚:你离代码越来越远,离判断越来越近。Karpathy 把这种"动动嘴、忘掉代码存在"的写法叫 vibe coding,说白了,就是编程的抽象层被抬到了"自然语言"这一格。对我来说,最真实的感受就一句话——离代码越来越远,但离我真正的想法越来越近。
真正变了的,是试错成本
让这件事发生的,是试错成本的暴跌。
过去一个想法要落地,要排期、要对齐、要在各种妥协里磨掉棱角,大部分想法还没出生就死了。现在,一个想法到一次验证之间,只隔着一个对话框和一杯咖啡的时间。成本一低,你就敢提更多想法,工作也会不知不觉往上游漂——从"怎么实现它",漂向"到底要不要做、做哪个"。
稀缺的从来不是想法,是品味
听起来很美:以后拼的就是谁想法多。但这里有个反转。
当实现几乎免费,“提想法"这个动作本身也会跟着贬值。试错成本越低,人人越敢狂想,一天甩出五十个点子并不难。那时候稀缺的,就不再是"能不能想出来”,而是——这五十个里,哪个值得真的种下去?AI 替你种出来的那一片,是真的好,还是看着能跑、其实烂在地基里?
这种判断力,有个老词,叫品味。而品味最残酷的地方在于:它恰恰长在你当码农、当园丁踩过的那些坑里。你能一眼看穿一个想法蠢在哪、一段实现虚在哪,是因为你亲手写过、亲手栽过。
所以真正危险的,从来不是"你还在写代码",而是那些没当过码农、直接 vibe 的人:他们想法不缺,却没有品味去分辨好坏。生产力翻一百倍的,不是"每个人",而是有品味的那一个。分水岭就在这里拉开。
而你过去几年写过的烂代码、熬过的夜、踩过的坑,不是要被淘汰的包袱——那是你当农场主唯一的本钱。
趁还能种地的时候
所以,别守着"写代码"这门手艺焦虑,也别以为动动嘴皮子,明天就能当上农场主。今天我们其实还站在园丁这一段:AI 种的地,仍然需要你弯下腰去验收。聪明的做法是,脑子里装着农场主的远见,手上干着园丁的活,把每一次验收、每一个坑,都熬成自己的品味。
代码会越来越不值钱。但"知道什么值得做、并能判断它做得对不对"的人,会越来越值钱。
写到这儿,我心里其实还压着一个有点不安的问题:如果品味只能从亲手种地里长出来,而"种地"这件事本身正在消失——那我们这代人,会不会是最后一批真正懂行的农场主?那些从没碰过泥土、一上来就指挥 AI 的后来者,又要靠什么,长出分辨好坏的那双眼睛?
我没有答案。但也许正因如此,趁代码还没彻底退场,多踩几个坑、多写几行注定被淘汰的烂代码,反倒成了一件奢侈的事。
